立陶宛宗教植物学

基督徒或历史学家通过书面或口头的方式，记载并传承了关于诸神、女神、婉约之神、英灵、守护神以及各种宗教圣物和仪式的内容。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，逝者的灵魂会寄居在树上，因此树木被视为神圣，不可随意砍伐。在有大树生长或留下树桩的地方，也不允许建造房屋。老人们相信，魔鬼会藏身于树桩之下。如果一定要在那样的地方建房，就必须想方设法把树桩彻底清除。

人们还认为，树木发出的声响，其实是亡者的声音。死者的灵魂暂时依附在树上，仿佛一种过渡性的存在，随后才会前往祖先的国度。立陶宛泽迈特基米斯（Žemaitkiemis）一带的人相信，死者的灵魂在一年之后，会转生到新生儿身上。

在1583年，约库巴斯·拉文斯基斯（Jokūbas Lavinskis）写给约纳斯·保利乌斯·坎帕纳斯（Jonas Paulius Kampanas）的信中，记载了当地古老的异教仪式。信中提到，如果婴儿在受洗前夭折，人们不会将其安葬于墓地（因为墓地被视为神圣之地），而是把婴儿安放在树上。这种做法体现了古老的世界观——人们相信树具有神圣的力量，灵魂会暂时停留其上，然后再离开。

当波罗的海民族（巴尔特人）仍信奉异教时，他们认为周围万物皆具神圣性。随着基督教的传播，这种观念逐渐发生改变。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（Durkheim）在研究澳大利亚部落宗教时指出，死者的灵魂会回到名为“Nanja”的树上，在那里重新与祖先的灵魂融合。他以此总结灵魂的观念及其来源：每个新生儿体内，都蕴含着一种来自祖先的宗教性与神秘性萌芽；每一次出生，都是一次灵魂的化身与延续。

树中的生命只是灵魂的暂时化身，是它在转入另一种存在之前所处的位置。如果树被砍倒或腐烂，灵魂便会转生到新生儿身上。这种化身观念显示了树木在观念中的重要性。

冷杉或椴树象征少女，而在婚礼仪式中，冷杉枝条象征她的青春。松树象征男子。少女暂时化身为树，有时是出于社会、身体或神话层面的原因。

在民间故事中，一位不愿嫁给鳏夫的少女会变成岩石、椴树或芸香草，使鳏夫无法将她带走：

我走过庭院，隔墙倾听——父亲正与鳏夫低语交谈。“父亲啊，不要与鳏夫多言，与鳏夫共度日子太过艰难。”我走向平坦的田野，化作一块灰色的石头。鳏夫赶着灰牛而来，翻动石头——却不是我这少女。我走入青翠的森林，化作一株绿椴树。鳏夫持钢斧而来，砍倒椴树——却不是我这少女。我走进芸香花园，化作一株青翠的芸香。鳏夫带着孩子而来，摘下芸香——却不是我这少女。鳏夫离去，悲伤哭泣：“啊，真是聪慧狡黠的父亲之女！”

当少女化为树、芸香甚至岩石时，据说鳏夫会砍树、摘草或搬走石头，仿佛取走了她的替代物。这说明人可以化身为自然之物，同时自身仍然存活。

树中的灵魂象征婴儿

在童话系列《女巫把男孩装进袋子》（“Ragana neša berniuką maiše”，AT 327 C, F）中，“老人们”被建议砍下一棵粗壮的树，做成娃娃，穿上衣服，它便会变成孩子——树中的灵魂会转生到这个孩子身上。

在童话《被欺骗的国王》（“Apgautas karalius”）中，王后生下“树孩子”，但她的姐妹将孩子从窗户扔出去，并写信给在战场上的国王，说王后生下的是狗、猫和一段树干。

树的宗教与象征意义

在宗教领域，最重要的树木被视为神祇或神祇的媒介，是神灵的居所。橡树、椴树、接骨木、桦树、榛树皆为圣树。人格化的树——英雄——为山柳（Salix caprea L.）。

在古代波罗的海人的宗教中，不仅这些树具有意义，那些连生的树、粗壮的树或多枝分生的树也同样神圣。至今，这类树仍被视为特殊存在。有些树象征男性与女性的本源、善与恶、生长与等级秩序。橡树象征男子，椴树象征女子，而苹果树则同时象征二者。

橡树系包括松树、花楸、白蜡树、桤木、枫树、荚蒾。“椴树系”则包括冷杉、山茱萸、酸樱桃。这些分类在民俗中都有体现。在民俗中，橡树与松树象征男性的力量、威严与阳刚。当树木参与英雄行为时，最常被提及的是橡树。而当提及恶魔时，则常出现桤木或其他喜湿树种。橡树不仅是最坚硬强壮的树木，也象征男子的化身。在古普鲁士的罗莫瓦圣林（Ramovė）中，橡树被视为众神的传说居所。在童话、民歌与传说中，橡树始终象征力量与男子气概。许多事件都发生在橡树旁。例如民歌《在橡树下》（“Po ąžuolėliu”）中，芸香与百合生长在橡树下——现实中并不可能，因为花朵需要比橡树阴影更多的阳光。这里橡树象征男子，而百合与芸香象征少女的纯洁与少女本身。

在亚当与夏娃的故事中，他们也躺在橡树下。在复活节歌曲《两只灰鸽飞过》（“Skrido, skrido du pilki karveliai”）中，鸽子带来橡子，金色露水洒落其上。在古老的成年礼仪中，年长妇女会将少女举上橡树——此处橡树象征性行为中男性的力量。合唱的语言成为一种强大力量，甚至能将人变为树。

在童话《姐妹与九头龙》（“Sesuo ir devyniagalvis slibinas”）中，姐妹躲在橡树里，象征失贞。橡树象征男性的本源。在克拉日艾（Kražiai）附近的梅兹约卡尔尼斯（Medžiokalnis）曾有一棵神圣橡树，妇女常前往许愿、跪拜、献祭，尤其是不孕妇女祈求子嗣与健康。基督教化后，人们在那里竖立十字架，但这棵圣橡至今仍有人参拜。

橡树亦可作为神祇居所。树洞中常立有重要神祇帕特林帕斯（Patrimpas）、佩尔库纳斯（Perkūnas）、帕图拉斯（Patulas）的偶像。橡树下常燃不灭之火。因此，橡树同时具有宗教与象征双重意义。普鲁士编年史家格鲁瑙（Grunau）记载里科约塔（Rikojota）的橡树：巨大、强壮、高耸，是恶魔的居所。神像立于其旁，树木常青，枝叶浓密，雨水不能穿透。据说16世纪橡树占立陶宛森林的15–20%，但如今学者认为此数夸大。今日橡树比例仅1.8%，最适生长于立陶宛海岸地区。有时苹果树承担橡树的功能。九头龙想吃坐在苹果树上的少女；诱惑夏娃的蛇亦与苹果相关。苹果象征丰饶；采摘象征寻找与获得；食用象征新生命与诞生；在冥界中，苹果象征人的灵魂。

草本植物与魔法

草药常被用来抵御恶魔或雷霆。《沃尔芬比特尔讲道书》（Wolfenbüttel Postilla，1573）记录了与古老宗教、信仰与魔法有关的仪式与传统。书中提到，在圣约翰节与圣母升天节采集的草药常用于占卜或驱邪（见维留斯 Vėlius 1983:150）。

植物既可治病，也可施咒。魔法仪式多使用整株植物。为治病，人们对植物诵念咒语。提尔齐（Tilžė）的一位名叫科特里娜（Kotryna）的妇女曾用从桦木篱笆上剥落的树皮治疗失明者。

植物名称多源于民间传统、文学、神话或基督教。词典通常按固定顺序记载：名称、立陶宛同义名、拉丁名、种类、科属、生长地与用途。许多植物名称源自立陶宛神话。

尤尔吉斯·安布罗齐尤斯·帕布雷扎（Jurgis Ambrozijus Pabrėža）在其著作《植物学或植物体系》（“Botanika arba Taislius auguminis”）中记录立陶宛新植物物种，并多采用民间名称，甚至神祇之名。他虽为神父，却为43种植物赋予立陶宛神名，参考了拉西茨基（Lasickis）的《论萨莫吉希亚及其他萨尔马提亚人与假基督徒之神》（“De deis samogitarum, ceterumque Sarmatarum et falsorum Christianorum”，1615）以及伊文斯基（Ivinskis）1864年发表的文章《基督教之前立陶宛人与萨莫吉希亚人的诸神》。

这些神话名称进入植物命名体系。部分物种来自热迈提亚（Žemaitija）地区，名称亦与该地区相关，体现了帕布雷扎深厚的爱国精神。他不仅为个人研究，也为祖国服务。

然而，异教名称后来逐渐被基督教名称取代。新名称多根据植物颜色、功能、或开花时节命名。例如春黄花（Primrose）原称“钥匙花”（raktažolė），基督教化后被称为“圣彼得之钥”（St Peter’s keys）。许多植物也经历了类似更名过程。

结论

在神话中，植物承担着多种功能。人们崇拜树木，并向居住在树中的神灵献上供品。植物同时也是神与人之间的中介者。亡者的灵魂也被认为寄居在树中，因此树木受到尊敬。当一棵树死亡时，灵魂便会转移到新生儿身上。人的灵魂不仅可以藏身于植物之间，也可以进入植物体内。树木与草药还被用来抵御魔鬼与邪恶力量。神父尤尔吉斯·帕布雷扎（Jurgis Pabrėža）的爱国精神，使立陶宛神话得以在植物命名体系中扎根。植物名称之所以不断变化，是因为人们对周围世界的理解以及宗教观念也在改变。因此，古老的异教名称逐渐被基督教名称所取代。